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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归去无人伴,自有中天月正明

风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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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1

这是个不需要大师的时代。

    国学大师季羡林于今日上午去世,享年98岁,惊闻此信,心中沉重。

    方才一朋友打扮的如迈克尔杰克逊一般,悲痛的向我言道迈克尔是他一生的偶像,他几日来一直很伤心如何如何……我听了不禁好笑,迈克尔自然是伟大的这不可否认,可在遥远的中国,一群和他毫不相干甚至根本都不了解他的年轻人也能跟着美国人凑热闹悲伤,这有点太离谱了吧?按这个逻辑说来,季先生的去世他们应该更加悲痛了!

    然而,我知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季先生之于中国、中国文化、中国国学乃至中国人意味着么?……恐怕他们不知道,甚至连季羡林何许人也?他们也不知道。

    世人只知远在千里之外的杰克逊,却不知近在咫尺的国之瑰宝,却原来,这是个不需要大师的时代。可笑!可叹!可悲!……这更是当代中国之悲!但愿国人之愚早些褪去,中国之未来不再这样……

    另悉,当代大儒任继愈先生也于同日去世,享年93岁。这种巧合更是悲不胜悲的事情。莫非是两位大师都对今日之中国,今日之文化,今日之国民感到失望了?他们穷尽自己近一个世纪的生命来呵护的我们宝贵的文化,如今却少人问津,大概二老实在是再也忧怀不起了,干脆拂袖而去罢了——这只是后辈无聊的猜想罢了。不管如何,有一点倒是悲凉中略微值得欣慰的——两位大师相约西行,想必路上不会寂寞……

July 01

阿尔谢尼伊 塔尔科夫斯基的诗

注:阿尔谢尼伊 塔尔科夫斯基是前苏联著名诗人,是电影大师安德烈 塔尔科夫斯基的父亲。这首诗,被他的儿子用在其不朽作品《潜行者》之中。

《然而犹嫌不足》 

夏日已然消逝,

也许永不还复,

阳光如是温暖,

然而犹嫌不足。

 

一切行将过往,

坠入我的双掌,

宛如五瓣之叶,

然而犹嫌不足。

 

邪恶未尝消失,

良善犹未惘然,

尽皆闪耀清光,

然而犹嫌不足。

 

生命予我气力,

平安匿其羽翼,

我总掌握运气,

然而犹嫌不足。

 

叶片无一点燃,

枝梗全未断裂,

白昼清如玻璃,

然而犹嫌不足。

 

——阿尔谢尼伊 塔尔科夫斯基

April 26

晚风过处,拂起一片涟漪

昨天,和两个师弟师妹在中戏附近吃饭,感觉很松弛,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说了好多的话,很享受。不经意间聊起往日读书时的八卦段子,才发现,这点点滴滴的细节竟没有因时光的流过而被我淡忘,再次提及,那一幅幅画面,一段段声音,清晰回闪,往事如昨……
饭后,师弟师妹推着他们新买的自行车,我们沿着南锣鼓巷,缓缓行走。我依稀想起了我的那辆自行车,毕业时候,它便同我的大学岁月一起消失了,现在在哪里已不得而知。中戏人对于自行车大多会有一种特殊的感情,骑着它穿过东棉花胡同,载过初恋的女友,还把它推进排练场做过道具……没有自行车的记忆,算不上完整的中戏生活。走着走着,师弟忽然问了句:“师哥,南锣鼓巷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吧?”眼前的胡同,灯红酒绿、游人如织……
我还没有从思绪中出来,我们已走到了平安大道,师弟师妹很热心的要送我上出租车,我笑说,刚才吃多了,得走走消化一下。师妹关心地说天这么冷,你早点回家。我们微笑告别,师妹坐上师弟的自行车,徐徐驶向胡同深处中戏的方向。我望着他们远去,并不想这么快就钻进封闭的车厢,于是转身在街头漫步……脑海中一直在想刚才师弟问的那个问题,如果认真的回答,恐怕可以说整整一个夜晚意味深长的故事;而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概括,我只能说,上学的时候,总觉得这条胡同好长好长,而现在,觉得它好短好短,竟这么快就走了出来。借所有中戏人都熟悉的一出话剧做个比喻,南锣与东棉花包裹的这块方圆之地,仿佛就是我的“桃花源”,那里面充溢着我深深的“暗恋”,走出这方圆以外,也便走出了那片桃花源,心中涌起的所有暗恋的幻想,也便重新回复现实,荡然破碎……时间是多么残酷,四年的时光,青春的年华,匆匆逝去,不再归来,若想再得到它,便只能用记忆中无数个遗憾的碎片来缝补了……
我穿过平安大道,沿着景山西街向前,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街道静得很,头上是昏黄的街灯,身边滑过的是景山的红墙……脑子里过着各式各样的事,过去的,现在的,乱的很。不知什么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1998年除夕夜,中山音乐堂,《千古名篇诗歌朗诵会》。我们所能想象到的许多老艺术家悉数到场,其中一位便是英若诚先生……当时的英若诚先生已经身患癌症6年之久,我们无法想象他与命运博弈的那无数个回合。先生选择的作品是李叔同的《送别》,他肃然面对着盼望了他许久的观众,身后的老年合唱团悠悠哼唱着歌曲那熟悉的旋律。在旋律声中,先生开口朗诵:“长——亭——外……”只说了这三个字,停住了。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很自然的认为这个停顿是艺术处理,1秒、3秒、5秒、10秒……可先生依然没有继续。这下所有人都被弄懵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候在侧幕条的濮存昕、英达和英宁都捏了一把汗。台上,只有老年合唱团继续哼唱着。20秒过去了,先生还没有继续,合唱团已唱完一遍,为避免冷场,于是反复重唱……良久,先生终于开口:“古——道——边……”所有人长出一口气……然而,先生再次停住了。5秒、10秒、20秒……静默,合唱团再次反复旋律……先生终于再次继续,这回,他没有再停,悠悠诵读着:“……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先生走下舞台,没有像昔日一样谈笑风生,只是对熟悉的人说:“再见,再见。”而后,就在子侄们的搀扶下离去。——这是英若诚先生最后一次登台。20031227,先生与世长辞。时至今日,我们都无法妄自猜度那晚先生为何会有那样的表现?他在想什么?一切的答案,也许就在这首在天国婉转回荡的歌声里。
出租车窗外,是长安街的景象。我想起冬天刚过的时候,从人艺看戏出来,也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街上。忽然,几只乌鸦从头上飞过,我举目望去,长安街对面的树上,黑压压的落满了乌鸦,在枯枝上不断地起落。谁都知道长安街在中国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乌鸦在中国的文化里有着什么样的含意,这两样东西竟在这静夜里挨的这么近,想来令人浮想连翩,忍俊不禁。长安街的这边,有个地方叫北京站,人们说,火车站是旅途的终点,也是起点;长安街那边的尽头,有个地方叫八宝山,它被称为人生旅途的终点,相信轮回的人,则更愿把它叫作新的人生的起点。想想这些飞腾的昏鸦,已在这街头起落百年,它们必是看尽了这街灯的璀璨,世间的繁华,人车的过往,生死的旅程。因为如此,它们才能这样安于这凄风冷夜的孤独,蓦然直面这惨淡的百态人间……
车窗外,依然车流不止,路边公交站牌零星几个等车的人,倒车镜内不时划过几个骑自行车的人,想是他们都正在完成各自不同却又相同的人生。仿佛没有人去想所做的这一切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都是理想之类的妄言?这种事,一旦想多了,一旦想明白了,人生也就没了滋味,没了滋味,也就该结束了……
    车开得很稳,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也许是困了。依稀看见,此时东棉花胡同39号的院子里,只有操场上一两盏小白灯。隐约找寻,长椅上坐着一两个睡不着的人。寝室楼已经熄灯,里面的人或摸着黑畅谈艺术,或已安睡着各自的梦,不同的梦境,迎接的是明晨同样的阳光。墙壁上,只留下那层叠碧绿的爬山虎,一阵微风掠过,树叶沙沙,如一片水中涟漪,又仿佛是她们在喃喃低语。至于说些什么?每片叶子都有属于她们的故事……
January 13

理由先生的诗

 偶见先生的诗,颇为感同。想先生一生起落,如今却归于一片淡寂,品味斯人斯事,怎不令人感怀良多?摘录于此,聊以自勉。

 

             一生人算逊天算,

             文坛商海两偏端.

             临渊履薄躬亲事,

             乘风破浪好扬帆.
             夏日北归冬南迁,

             万里山河两缠绵.

             虽居故乡疑为客,

             又栖他乡思旧苑.

July 16

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
                 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
                                
                                ——南唐后主李煜